園丁與騎士: 在宮崎駿的鋒芒之外,高畑勳是什麼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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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魏玓

2018年4月6日,傳來日本動畫導演高畑勳過世的消息。我腦中立刻浮現的不是《螢火蟲之墓》裡的節子,而是《小天使》裡的小蓮(海蒂)和《萬里尋母》裡的馬可;他們揮著手,慢慢飄遠,而在此方含淚望著的,是兒時的我……

 

我不知道台灣有多少人跟我一樣,是在認識了吉卜力和宮崎駿之後,回頭搜尋早期電視動畫的種種,於是發現除了原來宮崎駿早有參與之外,還有一位叫高畑勳的人,才是那些電視動畫的導演;然後最後才是再確認,到底哪些吉卜力的作品,是出自高畑勳而不是宮崎駿之手。

 

但即使如此,在台灣人們對於高畑勳少得可憐的瞭解(包括我自己在內),就像那些從1980年代後期開始在本地出現的各種盜版或合法影音產品文案上的(故意?)錯把高畑勳說成是宮崎駿,以及到現在仍有相當普遍的認知是把所有吉卜力出品的動畫都當成是宮崎駿作品一樣,幾乎無法改變。

 

高畑勳走了,當然也就不乏專家趕快跳出來再提醒大家一次:「此君非彼君!」是有必要,但是,光是這樣,我猜這些誤解和錯認還是很難消失。在我看來,用一些一般觀眾可以理解的方式,好好談一下兩個人作品的異同,才是適當理解這兩位吉卜力代表性創作者的有效方法。在這篇文章中,我就試著這樣做做看。

 

在開始討論之前,先說明一下,因為我的文章目的在釐清高畑勳和宮崎駿作品的關係,而且是從前者的角度出發,所以納入討論的是高畑勳在吉卜力時代的作品(請見下表),在此之前的動畫長片,以及對台灣動畫消費影響甚深的電視動畫,只好暫時擱置。其次,因為我之前在《共誌》第9期寫過一篇討論宮崎駿作品的文章,是從反戰、環保、兒童三個面向進行分析的,所以我打算也從這三個面向來談高畑勳和宮崎駿的異同。第三,在內涵題旨差別之外,兩人在形式和畫風的對比,同等重要,將在文章最後討論。

 

表:吉卜力時代高畑勳、宮崎駿作品對照表

高畑勳作品 年份 宮崎駿作品
螢火蟲之墓 1988 龍貓
1989 魔女宅急便
兒時的點點滴滴 1991
1992 紅豬
平成狸合戰 1994
1997 魔法公主
隔壁的山田君 1999
2001 神隱少女
2004 霍爾的移動城堡
2008 崖上的波妞
輝耀姬物語 2013 風起

 

關於戰爭的曖昧與哀痛

 

在台灣知名度最高的高畑勳作品,應該非《螢火蟲之墓》(1988)莫屬了。這部以二戰後期日本開始敗退,盟軍頻頻空襲為背景,透過對一對小兄妹的悲慘遭遇,對戰爭的無情,以及因此扭曲的殘酷人心,提出了沈痛的控訴。許多人對這部動畫的主要印象,幾乎都是一個淚字。

 

《螢火蟲之墓》 空襲過後,清太背著節子望向殘破景象。

 

不過跟,好萊塢電影不同,《螢火蟲之墓》並不刻意描寫戰爭反方的惡質言行,用以強化觀眾對主角的同情。相反地,在片中那些從天而降的炸彈,以及冷不防就響起的空襲警報聲,並不是某個邪惡的大壞蛋幹的壞事,而是一種無所不在的威脅。因為這樣,我們反而能夠很感同身受地,而不是情感上被引誘地,去為清太和節子的遭遇感到深沉的哀傷。

 

同為吉卜力大將的宮崎駿,也跟高畑勳一樣,刻意不與好萊塢作品同流,從未過度或誇張描寫反派角色(更準確的說法是,幾乎沒有真正的反派)。不過,我一直認為宮崎駿對於戰爭的態度,有些曖昧。這是因為,他雖然在跟戰爭有關的作品如《霍爾的移動城堡》、《風起》當中都明白表示對戰爭的反感,但是他又難掩對於戰爭技術(尤其是戰鬥機)的迷戀,連吉卜力的老搭檔製作人鈴木敏夫都覺得他有些矛盾。

 

宮崎駿在封筆作《風起》當中解釋了他的矛盾:他當然並非暗地裡頌揚戰爭,但是戰爭的發生和進展,不是個人可以左右的,應該說往往只能在有限的選擇下求生存。就像片中主角崛越二郎儘管厭惡戰爭,但是除了盡力把自己設計飛機的工作做好,這些飛機被拿去做什麼,他也無能為力了。《螢火蟲之墓》裡的清太和節子當然不是什麼偉大人物,他們在戰爭中不過求一個基本溫飽,只是最後仍不可得。宮崎駿和高畑勳在這一點上其實相當接近,與其說他們反戰,倒不如說他們其實關心的是生存問題;而這或許是歷經日本軍國主義擴張,以及毀滅性二戰的一輩日本人,所共同擁有的感情結構吧。

 

關於自然的溫柔與暴烈

 

相對於戰爭,宮崎駿和高畑勳在環保問題上的立場,就有明顯差異了。我在本文一開始提到那篇討論宮崎駿的文章中指出,宮崎駿的環保觀,不是「愛護地球、保護環境」那種中產階級的愛心環保,而是強調大自然的力量遠超過人類想像,如果人類對破壞環境或剝削自然的行為不反省,大自然的反撲將會非常巨大甚至暴烈。這在《風之谷》、《魔法公主》,甚至是表面上非常童趣的《崖上的波妞》中都可以看到。

 

那麼高畑勳呢?他對環保問題的關心,顯然不下於宮崎駿。最好的討論對象就是1994年的《平成狸合戰》(也有翻譯成歡喜碰碰狸),根據網路資料,這部動畫是當年度日本國產電影的票房冠軍,票房收入26億日元(參考一下,宮崎駿1989年的《魔女宅急便》同樣是該年度日本電影票房冠軍,43億日圓。)。

 

《平成狸合戰》講的是東京因人口遽增,都市開發不斷往周邊區域擴大,大片山坡與樹林消失,使得依賴山林的狸貓族群面臨生死存亡。在這裡,高畑勳用了一個與宮崎駿完全不同的角色設定模式:他把這些狸貓擬人化了。不過跟經常這樣做的迪士尼不同,狸貓會說話,主要是狸貓族群之間的溝通,他們雖然也能跟人類說話,但不是因為他們「自動」會說人話,而是因為修煉變身幻術的關係。雖然本來只有少數狸貓有這項技能,但狸貓全面開始鍛鍊幻術,正是為了要抵抗人類的威脅。

 

《平成狸合戰》中狸貓們正在苦練易容幻術。

 

不過,跟宮崎駿不同,高畑勳的狸貓們雖然也有少數鷹派,主張要用暴力消滅人類,但最後主要還是使用迂迴戰術,也就是用易容術嚇唬開發商、工人、居民等,即便效果不彰,人類仍步步進逼,狸貓已退無可退之時所發動的「大戰」,也不是暴力,而是集中眾狸之力,在東京新市鎮進行一場盡情施展變形幻術的「百鬼夜行」。在人類眼中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精采絕倫的街頭表演,而沒有產生任何恫嚇作用,一位特地從四國趕來助陣、法力強大的狸貓長老甚至還犧牲了。

 

高畑勳讓狸貓用這樣的方式對付人類,看似弱化自然力量,我倒覺得更可能跟狸貓一樣是一種迂迴戰術:大自然其實並不像人類那麼無情,他們要的是合理的生存空間,而不是同歸於盡。高畑勳讓狸貓們用盡全力,不僅沒有達到預期目標,甚至還被不肖的樂園開發商拿去當宣傳材料,徹底凸顯了人類的愚癡貪婪,也讓觀眾看的時候更加同情狸貓的處境(看到這裡真的很難不為狸貓們掉淚啊!)。

 

宮崎駿曾說他不喜歡把動物描寫得可愛無害,但高畑勳的狸貓們卻實在是可愛又可憐。用可愛動物的設定來伸張環保理念,真的不好嗎?《魔法公主》裡被人類激怒的山獸神帶來毀滅性的大洪水,《平成狸合戰》的狸貓們最後卻為形勢所逼,屈服進入人類世界生活。雖然兩人的戰術不同,但效果孰優孰劣?我覺得很難說。

 

關於對兒童的愛

 

吉卜力動畫風靡全球,但嚴格來說,當中真正適合或明顯為兒童觀眾所製作的動畫,其實是少數。連宮崎駿本人都承認,雖然心裡面很想為小孩子多拍幾部動畫,但有時一些創作興趣和動機就是會超越這個念頭。

 

不過,專做動畫給兒童看,跟用動畫關心兒童,其實可以並行不悖。像是《神隱少女》對兒童觀眾來說並不是那麼容易懂,但是宮崎駿想藉這部作品來給平常沒有真正關心小孩的父母們一個警告,也給小孩們打氣,鼓勵他們一定可以像千尋一樣勇敢,做到自己從來沒想像過的事情。

 

相對於宮崎駿,高畑勳在早期顯然是「為兒童做動畫」的傾向多一些,他導演幾部電視動畫,都非常適合兒童觀眾。不過到了吉卜力之後,他的作品也跟宮崎駿一樣,多偏向以成人為訴求。《螢火蟲之墓》雖然不難懂,但是也許更適合青少年以上的觀眾體會;《兒時的點點滴滴》雖說是回憶兒時,卻更像年輕人的溫馨愛情故事;描述尋常家庭生活的《隔壁的山田君》,其短篇集結的形式,成人觀眾應該比較看得下去。《平成狸合戰》不管是題材和角色造型,應該是當中最老少咸宜的作品。

 

不過我覺得最能展現高畑勳對兒童關懷的,其實是他的封筆之作《輝耀姬物語》(2013)。這部改編自日本古典文學作品《竹取物語》的動畫長片,本應與宮崎駿的《風起》並列為吉卜力輝煌時代的完結代表。但是因為高畑勳在國際上的聲望不如宮崎駿,《輝耀姬物語》自然也不如《風起》那麼轟動,很多人或許只記得前者耗時耗金(從籌備到完成花了八年時間,成本估計達50億日圓)這回事。若是如此,那麼我們將會錯過一部堪稱日本動畫史上的傑作。

 

有人說,《輝耀姬物語》的主題是「罪與罰」,這有些道理,畢竟小說本身講的就是來自月亮的輝耀姬因罪被貶謫到地球,最後又被迫與家人分離返回月亮的故事。不過,我卻覺得,這分明是高畑勳藉這個傳說來為兒童發聲的作品。

 

片中,農夫竹取翁抱回從竹子裡出生的小嬰兒(後就取名為竹子),夫妻倆對她百般呵護無微不至。等到竹取翁又在竹林中取得大量黃金和絹布,這時他解釋上天的旨意,就是要把竹子養育成一個「高貴的公主殿下」。怎麼樣才能夠把女兒調教成高貴的公主殿下呢?給她最美麗的衣服穿,最豪華的宅邸居住,找最好的老師來教導她各種才藝,最後呢,把她嫁給一個最好的男人;這就是父母認為最大的幸福。

 

《輝耀姬物語》中父親請來的老師要教竹子(輝耀姬)公主化妝術。

 

這樣的模式,根本就是許多當代家庭和親子關係的寫照。因為少子化,大部分家庭都只有一、兩個小孩,哪一個不是被當成公主王子一樣照顧?把父母心目中最好的一切都給小孩,企盼他們成龍成鳳,但是到底自己的小孩喜歡什麼,有多少父母願意停下來好好聆聽?那些多如牛毛的舉止規矩和才藝表演,說不定正讓小孩痛苦不堪。而當手掌心裡的小公主,變成了真正的高貴公主之時,恐怕雙方都早已身不由己。竹子在被逼著拔掉眉毛時,曾經怒吼:「高貴的公主根本就不是人!」當小孩被養育成不是他自己的某種「人」的時候,也就是家庭親子關係結束之時吧!

 

關於動畫,誰走在前面?

 

高畑勳比宮崎駿大六歲,也比宮崎駿先入行,在早期的電視動畫團隊裡,高畑勳是導演,宮崎駿則大多擔任角色和場景設計的工作。不過,他們在1986年成立吉卜力之後,高畑勳變成推手,主要擔任宮崎駿導演作品的監製,宮崎駿推出第三部作品《龍貓》的時候,高畑勳才導了第一部吉卜力動畫,也就是《螢火蟲之墓》。

 

當然,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宮崎駿藉著一部部作品,一步步地登上全球電影殿堂,萬眾矚目、成績斐然;高畑勳不但作品數量比較少,知名度和關注度都遠遠不及宮崎駿(雖然說在日本本地,兩人的差距沒有海外那麼大)。然而,我認為高畑勳的動畫成就,絕對被嚴重低估。為什麼這麼說?這就牽涉到兩人之間除了上述三個面向之外的最大差異:動畫的本質。

 

動畫是利用各種繪畫元素來陳述故事的藝術,它的故事本身可以寫實也可以不寫實,但是所運用的繪畫卻應該發揮想像和創造的高度可能性。有評論認為,高畑勳的作品比宮崎駿更偏向寫實,這是相當膚淺和籠統的說法。因為在哪個層次、哪個環節、哪個意義上寫實,都會有不同的詮釋。我們不妨從繪畫的創新和想像這一點來仔細討論一下。

 

讓我們用下面這張圖來看兩人作品在繪畫方面的演進與比較。我們先看宮崎駿,從頭到尾,他的畫風其實並無太大改變(下圖因為配合高畑勳作品的出品時間,所以宮崎駿這邊從《龍貓》開始看,但有關討論其實也適用於他之前的作品):人物角色的基本造型、飽和度和明度都很高的色彩運用,以及用油畫融合水彩畫法處理背景(背景事物的處理往往比人物角色更為細膩和有層次感,尤其是自然山林和建築物)。唯一比較不一樣的是2008年的《崖上的波妞》。在這部動畫中,宮崎駿企圖讓筆觸返樸歸真,以往用心營造的細膩背景,在片中以粗獷不拘的筆法和大面積色塊取代,產生一種更有童趣的美學,也成功搭配了波妞和宗介的少年之愛。不過,就人物造型和色彩偏好方面,其實並不算改變太多。

 

但高畑勳這邊就不同了。跟《龍貓》同年(1988)出品的《螢火蟲之墓》,兩部作品的人物造型和整體畫風都非常相近,只是因為主題的關係,氣氛迥然不同。到了1991年的《兒時的點點滴滴》(1991),表面上看來,畫風跟宮崎駿另外兩部年代接近的作品《魔女宅急便》(1989)、《紅豬》(1992),似乎沒有太大差別,但是已經可以見到高畑勳刻意增添人物臉部的線條(皺紋、笑紋),運用色彩的明度也比宮崎駿作品低,這些都使得整部動畫不那麼「卡通」。尤其是回憶的部份,使用大量淡彩和模糊線條的背景,不僅與溫柔恬靜的主題風格完美搭配,跟宮崎駿喜歡雕琢背景細節的特徵也很不一樣。

 

《兒時的點點滴滴》中妙子的笑紋,同時我們可以注意高畑勳處理山林背景時運用了水墨畫法。

 

《兒時的點點滴滴》中的回憶場景,小學五年級的妙子和秀二在黃昏中相遇。光影、結構、氛圍無一不是傑作。

 

這樣的美術創新嘗試,延續到了之後的每一部作品。上面提到過,《平成狸合戰》中狸貓造型是比較可愛的,看起來跟美式動畫比較接近,不過因為狸貓會易容術的設定,高畑勳在片中經常讓狸貓突然就改變樣貌,可以感覺到高畑勳玩得非常過癮。其中有一種樣貌讓狸貓很接近熊,但線條卻又非常簡單(而不是美式動畫中的那種泰迪熊風格),是很特殊的設計。

 

《平成狸合戰》中狸貓的樣貌一直改變,當他們展現樂天的一面時,就會變成熊的樣子。

 

不過,真正在畫風和美術上「大躍進」的作品,應該是接下來的《隔壁的山田君》(1999)。這部保留原著漫畫形式,用一個個短篇組成,描述山田一家日常生活的動畫作品中,高畑勳將之前在《兒時的點點滴滴》裡嘗試過的淡彩風格發揮到極致,加上採用極簡的筆觸勾畫人物,以及裡面充滿智慧和幽默的對白,交織成一部非常柔和溫暖且妙趣橫生的作品。看似大而化之的漫畫風格,其實在人物動作和器物細節上都非常細膩講究。

 

《隔壁的山田君》畫風極簡,但是細節絕不放過。注意外婆手上的掃帚最上端,有一個掛環。

 

而當高畑勳的動畫實驗來到最終章,也就是他設定的封筆之作《輝耀姬物語》,所有技術層面的創新和故事角色等各層面的整合,令人歎為觀止。在這部作品中,高畑勳延續《隔壁的山田君》將人物和背景一同畫出的方法(而不是一般動畫將兩者分開畫最後再疊合起來),但是由於不再是漫畫式的簡略風格,而是回歸到完整的場景描繪,難度肯定增加數倍以上(這或許也是為什麼這部作品耗時如此之久)。但是細細品味,就一定會感受到故事和畫風的完美融合。

 

高畑勳在片中採用了全面的水墨和暈染畫法,所有場景畫面獨具風格且美不勝收。但是他並沒有因此拘泥於水墨畫的形式,反而是利用水墨的優點結合動畫的特質,呈現出輝耀姬百轉千迴的情感與心境。例如,竹取翁為了宣傳竹子正式命名為輝耀公主,辦了三天三夜的酒宴,結果竹子在幕簾後聽到達官貴族的輕薄之語,憤而逃離京城的那一場,高畑勳利用水墨筆觸、慢格動畫等技法以及精采的場面調度,讓我們完全感受到竹子的憤怒和孤獨。

 

《輝耀姬物語》竹子(輝耀公主)的憤怒表情。

 

《輝耀姬物語》竹子(輝耀公主)奔離京城,一路揮棄層層華服,場面調度十分精采震撼。

 

在畫風的這個議題上,我們還可以延伸出一個觀察。相較於宮崎駿的全球知名度,比較「日本」的高畑勳,實際上正是在他的少數動畫長片中,企圖把「日本」這個元素帶進來。主題上當然不消說,他的五部長片講的都是日本社會或歷史上的事(相較之下,宮崎駿反而有好幾部作品是以歐洲為背景);更重要的是,他在動畫的繪畫部分,持續探索某種有別於西方的日本風格,這是非常不容易的工程,但是在國外卻鮮少有相應的關注和掌聲。

 

最後有一點一定要補充。高畑勳在吉卜力出品的動畫長片產量雖然不到宮崎駿的一半,但是千萬別被一些膚淺說法誤導,以為這是因為他「慢工出細活」(比較難聽的就是說他生產效率太低)。事實上,高畑勳為日本動畫的付出是全方位的:他不僅引領了改編外國文學的電視動畫風潮,也多方參與各種動畫創作專案。他因為有作詞作曲能力,因此也多次跟久石讓一起為吉卜力作品企劃配樂,甚至也親自為《輝耀姬物語》做了兩首插曲。他因為法語系的背景,翻譯了一些法國動畫小說和動畫字幕(例如《佳麗村三姊妹》)。高畑勳自己也寫了好幾本跟電影和動畫有關的書籍。這些都是專注於動畫長片製作的宮崎駿較少或沒有做過的。

 

如果說宮崎駿是一個在動畫世界中不斷奔馳的日本騎士,那麼高畑勳就是一個在日本動畫園地中戮力耕耘的園丁。園丁走了,但他種下的花朵依然盛開,等著我們重新發現和欣賞。

 

 

圖:高畑勳與宮崎駿動畫風格歷時比較

高畑勳 宮崎駿
魏玓

魏玓

在交大傳科系教書和做研究。
最想有空好好看一場電影、讀一本書,或聽一首歌,
然後最近正在忙這尋找實現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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